还是那辆熟悉的、摇摇晃晃的中巴车。
还是那个最后一排、靠着车窗的角落。
窗外的风景依旧是千篇一律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村庄。
但这一次,颜道猛的心境,已然天翻地覆。
他坐姿挺拔,后背像是多了一根看不见的钢筋,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。
上一次坐在这辆车上,他是逃离。
而这一次,是归来。
一个猎人,回到了他的猎场。
车厢里,有几个同校的学生注意到了他,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诶,那不是颜道猛吗?他没事了?”
“听说他上周五淋了雨,回家就发高烧,差点烧成傻子。”
“活该,谁让他老是一副死人脸,看着就晦气。”
那些充满了恶意和揣测的声音,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。
换做以前,他只会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缩进一个无人能及的角落。
但现在,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。
夏虫不可语冰。
他的世界,已经和这些人,不一样了。
……
当颜道猛推开302宿舍那扇熟悉的木门时。
宿舍里原本嘈杂的空气,瞬间一滞。
正在吹牛打屁的王虎和他的两个跟班,都齐刷刷地转过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目光里,充满了戏谑、审视,还有一丝不易察察的惊讶。
他们仿佛在看一个被扔进垃圾堆里、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破烂玩具,居然自已又爬了回来。
王虎翘着二郎腿,坐在自已的床上,故意将一只穿着球鞋的大脚伸了出来,正好挡在了颜道猛的必经之路上。
这是一个无声的、充满了侮辱性的挑衅。
以往,颜道猛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低着头,贴着墙根,小心翼翼地绕过去。
但这一次,颜道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只横在他面前的脚,然后步伐一错,从另一边绕了过去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的迟疑和畏缩。
更重要的是,他自始至终,没有看王虎一眼。
不是恐惧的闪躲。
而是一种彻底的、发自内心的无视。
就好像,王虎这个人,连同他那只散发着脚臭的鞋,都只是一团无意义的空气。
这种彻底的“无视”,比任何愤怒的对视,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王虎的脸上。
王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颜道猛没有理会他,径直走到自已的床铺前,将那个破旧的书包放在床上,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起东西。
把书本拿出来,码放整齐。
把换洗的衣服,叠好放进床头的柜子里。
他很专注,仿佛整个宿舍,只有他一个人。
这种诡异的平静,让王虎和他那两个跟班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不安。
瘦猴凑到王虎耳边,小声嘀咕:“虎哥,这小子……是不是真被雷劈傻了?感觉怪怪的。”
王虎“呸”了一声,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眼神阴沉地盯着颜道猛的背影。
傻了?
不。
他从那小子身上,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。
就像一只绵羊,突然有了狼的眼神。
这让他非常、非常地不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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