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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树洞羁思（第1页）

林晚晚哭累了，眼眶红红的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，靠在粗糙的树洞壁上沉沉睡去。许是真的耗尽了所有力气，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，胸口微微起伏着，嘴角抿成一个柔软的弧度，褪去了白日里的惊惧和惶恐，露出了少女本该有的恬静模样。树洞外的风还在轻轻吹着，带着山林的凉意，却被厚实的树洞挡在了外面，只留下一片安稳的静谧。

江辰没有惊动她，轻手轻脚地从灌木丛里退出来，借着微弱的天光，在附近捡来一些干燥的枯枝和松针。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，生怕惊扰了林晚晚的好梦，只在树洞的洞口拢起一小堆火。火苗舔舐着枯枝，发出细碎的“噼啪”声，昏黄的火光跳跃着，将树洞内壁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，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斑驳的树影里晃来晃去。

他守在洞口，手里攥着一根枯枝，时不时往火堆里添上一点松针，让火苗烧得更旺些。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明明灭灭，将他眉宇间的疲惫勾勒得愈发清晰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晚恬静的睡颜上，眼神渐渐变得柔和，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，飘回了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日子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跟着奶奶躲饥荒的光景。那时候的天总是灰蒙蒙的，地里长不出庄稼，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。奶奶牵着他的手，走在荒芜的田埂上，饿了就挖野菜，渴了就喝田埂边的积水，夜里就窝在破旧的山神庙里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，瑟瑟发抖。他还记得奶奶临终前，紧紧攥着他的手，反复叮嘱他要好好活下去，要活得堂堂正正。

他又想起后来被追缉的颠沛流离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平静的日子被打破，那些穿着黑衣的人突然找上门来，烧了他栖身的破屋，扬言要取他性命。他只能拼命地跑，跑过荒无人烟的旷野，跑过荆棘丛生的山林，不敢有片刻停歇，生怕一回头，就被那些穷追不舍的人追上。那些日子里，他吃过生涩的野果，喝过带着腥味的溪水，受过数不清的伤，浑身的疲惫和孤独，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最后，他的思绪停在了遇见林晚晚的那个雨夜。那天的雨下得极大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，天地间一片迷蒙。他被人追杀，身上带着伤，狼狈不堪地躲在一座破庙的屋檐下。就在那时，他看见了抱着油纸伞的林晚晚，她站在雨里，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栀子花，怯生生地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馒头。那一瞬间，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，竟莫名地松动了几分。

那些破碎的过往像潮水般涌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难言的酸楚，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刀，指尖的薄茧蹭过冰凉的金属，那熟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，又抬头望了望树洞外沉沉的夜色，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，那里面藏着太多的无奈，太多的挣扎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、想要守护什么的执念。

火堆还在静静地燃烧着，将树洞的角落烘得暖融融的，混杂着草木的清香，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和疲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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